viviy_

“你嫉妒她。”

  她的目光像是受了惊的鹿,在清浅的水面蹁跹,何处都不敢停留。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瞎子也能领会她美妙的声音,又瞎又聋的人也要害怕被她灼伤眼球,像是圣经里曾经骨血俱焚的巴比伦。凭着神的旨意我必须承认她的美好,但是这样的评价只存在于我对她的肉体,而无从纵横贯深到她的精神甚至灵魂。

  黄色的华丽长袍固然滑稽,却隐约有一种炫耀的意味,她完全不需要任何经济上的报酬,即使她在不久的将来会失去美貌,失去一切。

  妓女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她叫狄奥伦娜,自称祖上是外来的一支圣女骑士的后代。我去读过史书才发现,所谓的圣女骑士后来都不过沦落风尘之中。

  狄奥伦娜的双手纤细,它们捧着灿烂的圣杯,捧着羊皮袋,里面有人的大脑,她现在捧着一把剑,对我说,大人,我不需要。

  在昏暗的烛光下她好像真的从一个卖笑女变成了一个巫婆。

  陛下选择相信她。

  但是我早就预见了这件事的结果。

  当灭亡的,迟早会灭亡。时间不见其开端,亦不见其终极,变数太多。

  我在高高的塔顶楼里,也听见了城外敌军金戈铿锵。

  和我预料的不出两样,她死了。我怀念她的眼睛。
  

  
——狄奥伦娜。

  我的父亲,把我当赚钱的物品看待,我身边的人把我当泄欲的物品看待。

  他冠冕堂皇地说我们的祖上是荣耀的圣女,却对圣女失去了世俗的支持后的混乱一字不提。

  我发现异常的时候比起恐惧更加兴奋。因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转机。
……

  现在我站在战场上唯一的一座塔里,它残破不堪,却是这地方离天空最近之处。我能听见盔甲的利剑的声音。

  我失去了"它"。

  不过无伤大雅,在这战场上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天空遥远的温暖。

  ——是那位大臣啊。

  我生命最后一刻的光。

  "我冒昧祝福您一出剑就得胜利。"
  
  
  ——大臣。

  她已经不成个人样了,她丑陋不堪,并且刚刚失去了她的生命,却依然是赞美歌里刀剑下盛放的玫瑰花。

  由我来结束她的生命实在是幸运。

  狄奥伦娜是我的光。

  "我怀念她的眼睛。"
  
  
  东罗马在历史上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罗辑差不多过了傻白甜的那个阶段,他早就会露出锋利坚硬的一面。心脏裹着骨骼,强硬敲碎还能煮酒。可是他在理事会挨了一枪脑震荡肋骨骨折躺在病床上哪哪都不舒服的时候还是一边嘶哈嘶哈啐了句操你妈。

  他觉得自己受骗了,他妈的原来那谁谁被撞死了就撞死了,不关我事。那地球要被撞死了那也撞死了,关我屁事?放老子出去泡妞。活像个无赖。

  ……原来那个女孩真的死了就死了,她的大胸和长腿都没了,罗辑立刻就觉得很难过。他们在一起的天数屈指可数,可是罗辑依然为她感到难以言表的哀伤,无关风月,有关生命。

  他闭上眼睛,穿过脑袋里抽搐的阵痛和蜂鸣触到了他小说里女孩的手指,幸好她和自己是一体的,可怜她和自己是一体的。罗辑笑的有点凄惨,如果这样一直下去,女孩一定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陪他到世界尽头的人。

  所以罗辑听到史强找到了女孩儿的时候心里又蹦出来一句操你妈,他活这么大操的妈何止千千万,唯独这两句是出自真心。庄颜叫他罗老师,他还有点不适应,本来不应该这么生分的。罗辑挠了挠脑袋笑笑,庄颜同学好,反倒像小学生看到老师乖乖问好。

  这样子一来,她也不可能陪他到世界末日了。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小说里的女孩从他的文字里超脱,在他的心里生活,现在她离开了他的心,既代表着庄颜“活了过来”,也代表着罗辑对她失去了小说里的描写情节之类的控制,其实也许早就失去了控制。他在医院拿到镇静剂的时候就应该清楚。

  患得患失。

  罗辑真的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一直从危机到威慑。他毫不怀疑自己在叶老师的墓地会扣下扳机,就算庄颜已经离开了他,他还是要遵守诺言挡在她前面。又拉风又苦逼,可谁稀罕呢。

在倒下的时候,声响巨大的广播音乐渐渐停了,在那一段似响非响的嘈杂蜂鸣中,我没有听到的庞大的杂乱的絮语可能是一个问题的关键。 一切来自外部的声响都被掩盖在巨大的颠覆下,系统没有对此作出反应。躺在地上呕出一口零件的撞击声的时候我恰好听见胸腔里喀嚓喀嚓的齿轮响。

它用电力驱动,连接整个躯体的传感器,它整合,判定我的一切触觉,不是我觉得怎样,而是它觉得我怎样。传感器决定集中处理器的输出电流,这段输出电流控制我的面部表情该是怎样。我不理解为什么要给罗辑,身体的罗辑,加上这样一份没用的程序。像这一次,我就很是时候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处理器的程序并不高明,这一次的“疼痛”给予我的表情同前几次,前几百次,几千次 都如出一辙。

传感器收到的剧烈撞击会传到处理器,但是作为一份程序,我不能理解这一串0101是什么意义。 在技术上支持保持生前选择概率的前提被编入程序,作为执剑者的一份概率应用不完整地存活,容纳程序的机器身体不会有感觉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

作为一份程序,我本不会跌倒,重力感应会作出自动调整,这在几个世纪前就是已经成熟的一门技术了。但是我的内存甚至没有空出这样几M运行处理重力感应的警报。 是庄颜,或者她的孙女,重孙女。摄影出了几个重影,我没有辨认出来。

保存在内存里的这个人名应该是个女孩。 不过也就是个女孩。既然原始文件里没有被编写的罗辑显示不能理解,那么我一定也无法理解。

它可能是当初的一份套不进公式的方程,被命名为庄颜。至于理由与背景,在我有限的好奇心所驱使的文件检索中没有找到有关内容。

© viviy_ | Powered by LOFTER